从大师和玛格丽特说起 · Apr 9, 07:56 PM

月亮,你好:

现在回首起来,我仍然觉得2006年是把我摧毁的最为彻底的一年,我之前的25岁几乎被洗劫一空。这时再读《大师和玛格丽特》,算是在一贫如洗之后的一种轻松。尤其是骑着扫帚在空中飞驰的那一段,我可是读了又读的。尼尔斯骑鹅、骑着炮弹上月球,类似的情节我怎样都喜欢。昨天看王小峰写的这篇 王朔后传 。看起来王朔也飞了,不过是磕了药飞的(嫦娥?)。半个多月前我看周轶君说起王朔吸毒的时候,还有些遮遮掩掩的,现在似乎已是人所共知的事实了。”王朔用药物轻而易举打通了人与佛之间的屏障,“,获得了”可以自由穿行于两个世界之间“的能力。这新书我还没看呢,可是这事我觉得挺嘎的,一是我们国家似乎没有了文学的”大师“,以至于要一个”吸高“了的人来领军挂帅。二是想像力和体验力都似乎被现代生活逼到了一个死胡同里,以至于我们要靠吸毒来获得新的感受。

我最近就是经常这么觉得的,连学带做的搞了9年的计算机,我突然间对科技感到极端的失望。一方面我们似乎没解决什么问题,另一方面我们又似乎什么都知道了。信息的免费性几乎成了一种灾难。我想去哪里,随便Google一下就能找到无数的文字和图片,更别提Google Earth这种让你直接看的东西。到处都是海滩,一群群晒成粉红色的白人妇女皮肉毕露的躺在那里——世界就这样了,Hawaiian Everywhere,Honoluluian Everywhre,斐济群岛不吃人了,加拉帕戈斯岛上的蜥蜴一年里能在电视上看到的次数比能看到一头活猪的次数还多。世界就这样了。我们要怎么去幻想烟波微茫的瀛洲,云霞明灭的天姥?所以吸毒,用药,谈玄学,谈宇宙,谈异世界……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前人的酒后癫狂成了千年后我们的无奈与窘迫。

我有种想法,觉得王朔是个没”根“的人。他是在大院长大的,我是在油田长大的,我们的本质都离不开城市。被钢筋水泥抽掉了一种人类根本的与自然的联系。所以游牧民族血统的王石不爽了可以去爬珠峰,王朔就不行。在这个媒体圈中高调的复出,热热闹闹,张嘴嬉笑怒骂,碰到的都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无根人,其实寂寞的很。我最近看了个片子,贾樟柯的《东》,拍画家刘小东的,不知道你看了没。这片子很神,刘小东在三峡工地上玩砖头,扔起来在空中转个个,用手背平接住……找一堆民工很自如的命令他们半裸的在阳光下摆出各种姿势,刘小东自己也半裸着在大画布上作画……画完了画打一路拳……在一个小镇上撑着雨伞等车,嘴里叼着烟……这最后一个镜头给我的印象很深,我觉得这是全片里刘小东最自如的时候。一个从小镇成长起来的人,我能感到这时刘小东站立的地方,就是他的根。后半部是刘小东在泰国,一开始的时候他坐在船上缓缓的在泰国的城镇间飘过,自己说这不是自己的土地,他不会画湄公河,也不会画泰国民居什么的。他就找了一些泰国女子,在一个白净空旷的小屋里作画,因为只有画人体是他最熟悉的,能够控制住的。换句话说,他坚持着不离开自己的根。

贾樟柯在这片子里一句话也没说,我不知道他在他别的纪录片里是不是也这样,在这个片子里他单纯用镜头来表达的能力极其的惊人。他适时的插入了两次刘小东睡觉的镜头,一次是在车上,一次是蜷缩在沙发里,睡相并不好看,但是很香。就像一个人并不雅观的狼吞虎咽一样,让你有一种”馋“的感觉。我在想,是不是人有了根,就好像生活有了谱一样,所以睡的踏实。那些泰国女子,皮肤有些黑,健康,都穿着小花布的裙子,妓女,眼神比咱这的白领都tmd纯洁,但确实有风情,挽着长裙唱歌,声音柔柔的,骨子里洋溢的是一种自然的诱惑。我一下觉得那些骨骼粗大,身材方正的欧洲模特端整的叫人心寒。

乱七八糟的写了这么多,我很怕看起来像发牢骚,其实真的不是,是某种程度的认头。贾樟柯拍到后来,跟着一个最漂亮的泰国妓女拍到了她家中,她拿出手机打电话——走在街上还是坐在车里我忘了——眼神一下就混浊起来。那一刻我莫名其妙的就想哭。我想现在我们还可以向往向往过去,向往向往远方,未来是没的憧憬了——充其量盼望下5年内房价掉下来,让我去想三十年五十年后什么样子,想不出来,这世界就这么完蛋了。

看透了,形形色色的嘴脸一览无余
受够了,城市的喧嚣,黄昏与白昼,日复一日
见多了,人生的驿站,—噢,喧嚣与幻象
出发,到新的爱与新的喧闹中去

我极其的喜爱兰波的这首诗,逃离,或者说游走,简直是某种程度上的奢侈。逃离,地球这么小,我又往哪里逃离,月亮,你可愿意收留我么?

信写完了,暂此止键。

— Cunni.D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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